坐小舟至京口看营船太动摇故不成字
坐小舟至京口看营,船太动摇,故不成字。
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
澄侯、温甫、子植、季洪四弟为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派人回家了,自从家中唐二、维五等来京之后,也再没有信来,想必家中一切都平安吧。
二十九日,我从新堤移营,八月初一到嘉鱼县,初五坐小船到牌洲察看地势,初七便把大营移驻牌洲。水师的前营、左营、中营,自闰七月二十三日驻扎金口,二十七日敌军分水陆两路进犯,我们的陆军没有到,由水师分两路堵击,抢到敌船两只,杀敌几十人,打了个胜仗,罗山在十八、二十三、二十四、二十六日等几天中,打了四个胜仗,初四发寄奏折,详细叙述此间的经过,现一并寄回。
八月三日接到皇上谕旨,赏赐我三品顶戴。现在已准备好谢恩的奏折,而且将廷寄、上谕连同奏折一并寄回。如今我应处守母丧之时,但因公务在身,并没有在家守丧。晚上独自反省之时,内心深感局促不安。如果仰仗皇上天威,江面上能够逐步肃清敌人,我便奏明皇上尽早回到家乡,以侍奉父亲,祭祀母亲,稍尽人子之责,表达自己的一片孝心。
诸位弟弟和儿、侄辈,务必体谅我这一份心意,在父亲饮食起居方面,要十分检点,不要有什么疏忽不到之处,对于我母亲的祭品、礼仪,一定要清洁,要诚心诚意,对叔父那边要做到敬爱双全,没有一点隔阂,兄弟姑嫂之间,总不可以有半点不和气。凡属一个家庭,勤、敬两个字,能遵守得几分,没有不兴旺的;如果一分都没有遵守,没有不败落的。和字能遵守得几分,没有不兴旺的;不和没有不败落的。弟弟们可以试着在乡里把这三个字到家族亲戚中去逐一验证,就会觉得我所说的话没有错。
弟弟们不爱干净,不爱收拾,比我还严重,这是败家的气象。以后务必要严加要求自己,细心收拾,就连一纸一缕、竹头木屑,都应收拾干净,为子侄们做出榜样。第一代人懒散,第二代人便淫逸,则必定会有昼睡夜坐、吸食鸦片之类的败落迹象出现。四弟、九弟较勤,六弟、季弟较懒。以后勤的越勤,懒的痛改前非,不让子侄学到怠慢懒惰的样子,这十分重要。子侄们除了读书之外,教他们扫地、擦桌凳、收粪、锄草,都是极好的事,切不可以因为有损所谓的架子而不愿躬身去做。
上次寄来的报笋不如从前,大概是用盐菜蒸过几次,又咸又苦,把笋的味道全都掩住了。往年寄到京师的有泡竹,而今年寄到军营中的只有泡盐菜。这虽是小事,却足以显出我家妇女之功不如老一辈,渐渐懒散,技艺也不如往日。此事只是顺便提及,以资一笑。有烦弟弟们禀明父亲大人。其余的我不一一叙说。
由于写信时正坐小船到京口查看营地,船太摇晃,所以字体很不像样。
澄、温、沅、季四位老弟左右为廿五日着胡二等送家信,报收复武汉之喜。廿七日具折奏捷。初一日,制台杨慰农(霈)到鄂相会。是日又奏廿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。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,其日酉刻,杨载福、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,初九日,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回鄂,初十日,彭四、刘四等来营,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,奉朱批到鄂。
十一日,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、廷寄、谕旨等件,兄署湖北巡抚,并赏戴花翎。兄意母丧未除,断不敢受官职。若一经受职,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,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,何以对吾母于地下?何以对宗族乡党?方寸之地,何以自安?是以决计具折辞谢,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。
功名之地,自古难居,兄以在籍之官,募勇造船,成此一番事业,其名震一时,自不待言。人之好名,谁不如我?我有美名,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,与虽美而远不能及之名者。相形之际,盖难为情。兄惟谨慎谦虚,时时省惕而已,若仗圣主之威福,能速将江面肃清,荡平此贼,兄决意奏请回籍,事奉吾父,改葬吾母,久或三年,暂或一年,亦足稍慰区区之心,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?
诸弟在家,总宜教子侄守勤敬。吾在外既有权势,则家中子弟最易流于骄,流于佚,二字皆败家之道也,万望诸弟刻刻留心,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。至要至要。